《平陆前庄出土商代青铜器研究》以20世纪90年代山西省平陆县出土的一组商代青铜器为主要研究对象,按方鼎、圆鼎、罍、爵四个器类划分章节,分别分析它们各自的艺术风格、技术特征,并将它们与其他地区出土相关联的商代青铜器进行综合比较,探讨一系列相关问题。研究认为,平陆前庄出土青铜组器均为早商时期遗物,其中成器年代*早者或为前庄爵,在二里岗上下层之交,前庄方鼎稍后,在二里岗上层,前庄鼎二、前庄罍稍晚于此,前庄鼎一则或可晚至早中商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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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引言
山西地处华北平原之西,黄河中游东侧,阴山向南,黄河迄北,是中华民族的重要发祥地之一a,1926年,李济先生在夏县西阴村*先开展考古发掘;近一个世纪以来,各个时期的考古发现在山西陆续涌现,襄汾陶寺遗址中出土的一件铜铃、三件铜齿环及一铜器口沿残片b,是为山西境内*早的青铜遗物。随后,晋东南长子县北高庙遗址c、太谷白燕d、垣*古城南关e、平陆前庄遗址f等为代表的考古工作相继展开,加上近来发现的闻喜酒务头遗址g,均发现了商代遗存及青铜器,这些商代遗址及其所出铜器表现出了与中原商文化之间的紧密关联,或者就是商的组成部分,各地区发现的青铜器中,以平陆前庄出土组器*为特别。晋西地区数十年来也不断有商代青铜器出土,内涵颇为复杂h。
平陆被称为山西省的南大门,三代时为虞国地,晋献公(?~前651年)二十二年(前655年)灭虞并入晋国版图,谓大阳邑。公元前438年,晋哀公死,晋幽公即位,韩、赵、魏瓜分了晋国除绛与*沃的土地,平陆属于魏国之吴城。前375年,韩、赵、魏瓜分了晋国剩余土地,晋遂灭亡。商周之虞,古亦作郭。古郭、虢音同相假,《国语 郑语》之虞虢,即北虢。《汉书 地理志》以为在河东郡太阳,即今山西平陆。陈梦家(1911~1966年)讨论商代方国,从甲骨文中辑出虞郭相关的八条。
1990年初,山西平陆坡底乡修筑崖底村至前庄村的东沿河公路,在前庄村南端、黄河北岸的一个二级台地上相继发现了一批商代青铜重器和相关遗物,经追缴,这批器物数量不多,包括一件大方鼎、两件大圆鼎、一件罍、两件爵,相随的还有一件大石磬和一些陶鬲、网坠和纺轮等。经考古清理后可知,器物出土于一个商代遗址中,遗址面积约一万平方米,形如一座半岛,东、西和南边俱是悬崖,东邻石膏河,西、南滨黄河,河边隐约有拉纤之道。所筑沿河公路深切遗址十余米,断面可见其性质单一,表层为黄色绵沙土,厚40~300厘米不等,其下即是商文化层,再下为生土。李百勤将此处文化层划分出七个连续的小层,文化遗迹包括灰坑和房址。发现的遗物除前述青铜器外,另有铜针、镞、匕形器和釿各一件。清理所得陶器较多,包括大口尊、三耳瓮、瓿、鬲、罐、瓮、簋、盆、甑、豆、觚和器盖等,另有陶网坠、纺轮、环、花纹模和陶片等,发现的石器包括杵、镰、刀及残段,还出土有蚌镰、骨锥、骨匕、卜骨和海贝。前庄遗址出土青铜器虽然数量不多,却是山西地区发现的所属年代*早的成批青铜容器,由于这批铜器不是正式考古发掘后出土品,背景材料的单薄使得解读这批器物的内涵遭到了挑战,所幸的是可与之比较的器物能在各地的早商文化遗物中找到对照。因此,我们从分析器物工艺和结构入手,结合对器物的X射线探伤分析,对此批铜器的工艺做了进一步的观察分析,以期能够从技术史视角,并结合艺术史与考古学的研究方法对以往未能解决的问题进行深入探讨。
(执笔:苏荣誉、陆晶晶、史倩羽)
战国典籍《墨子 耕柱》云,“昔者夏后开使蜚廉折金于山川,而陶铸之于昆吾;是使翁难雉乙卜于白若之龟,曰:‘鼎成四足而方,不炊而自烹,不举而自臧,不迁而自行。以祭于昆吾之虚,上乡。’乙又言兆之由曰:‘飨矣。逢逢白云,一南一北,一西一东,九鼎既成,迁于三国。’夏后氏失之,殷人受之。殷人失之,周人受之。夏后殷周之相受也,数百岁矣”。有关“四足而方”之鼎的记载,此为*早。杨宝成研究商周方鼎,指出自铭“方鼎”*早见于西周器上,“方鼎”之铭既概括了此类鼎的形制,也象征了统治者的至高权力a。20世纪30年代始发掘的安阳殷墟,出土了多件以牛方鼎、鹿方鼎、司母戊方鼎等为代表的大型方鼎,这些考古发现为研究商晚期方鼎的内涵提供了基础。1990年平陆前庄出土青铜方鼎一件,甫一现世便受到了学界的关注,以往研究囿于条件,对诸如前庄方鼎的制作工艺、风格等相关的考察尚不充分,对与之相关的年代、族属、产地等问题的分析与判断也仍有未尽之处。本文在全面揭示前庄方鼎内涵的基础上,进一步将其与郑州商城所出三批早商方鼎进行比较,讨论相关问题。
一、平陆前庄方鼎
前庄方鼎通高820、口面500×500、耳高140、腹深440、壁厚6、足高235毫米b。出土时左耳残c。重40千克左右(图1)d。此鼎造型稳重,口沿平折,其上左右两边对置拱形耳,耳中空,内侧面平整光素,外侧面边缘内凹,呈槽形(图2)。器腹横截面近正方、纵截面长方,内壁光素,外壁四隅连着下腹铺设半球形乳钉纹,每一腹面上的乳钉纹带均整体呈现凹字形,每面左右两边纵置的乳钉纹带中上部皆留白,不作乳钉纹而饰阳纹线条构
a 杨宝成、刘森淼:《商周方鼎初论》,《考古》1991年第6期,第533、534页。
b 陶正刚、范宏:《山西平陆前庄商代遗址及青铜方鼎铸造的研究》,《2004年安阳殷商文明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4年,第502页。
c 卫斯:《平陆县前庄商代遗址出土文物》,《文物季刊》1992年第1期,第19页。
d 为方便描述,现定此器在《中国青铜器全集》中收录影像展示的面为“a面”,与之相对的面为“b面”,a面左右两侧分别为“c面”、“d面”,下文同,不再说明。
成的半张兽面,兽面横置,尾向面内、*向外正对四隅转折处,因此每两相接面上的半张兽面均与邻面的半张兽面共同组成一完整兽面,同时,器表在与这些兽面处同一水平的位置上另饰一兽面纹,兽面扁长呈带状,以正中的双目为中心、自眼角向外展开两侧身体,兽面也为阳线构成,与四角兽面相背相接且表现形式一致。腹底平,于腹底四角出四足,四足中空与鼎腹连通,截面圆形、自上而下直径渐收,各足造型风格一致,均分别在上、中、下部饰一周凸弦纹,上、中部凸弦纹之间则另设一周条状纹带,其内饰尾尾相续的两兽面纹,兽面也以阳纹线条勾勒,其风格与鼎腹上兽面纹一致,但三处兽面纹的细节在兽面眼部显露差异:四隅兽面眼以椭圆形阴线勾勒,眼中无珠;腹中兽面阳线构成的眼睑向下微勾、眼角上翘,其中眼珠扁椭、作浮雕;足上兽面则结合前两种兽眼的特征稍做改造,以阳线作椭圆形眼眶、其内点圆形浮雕作目。三处兽面除眼部特征突出外,其他特征差异不大,其余五官及肢体部分皆颇为抽象、指征含糊,可明确辨别的仅有口鼻而已(图3)。
方鼎出土至今保存状况良好,仅个别地方曾经修复,大体上保留了原始面貌,这是得以能进一步考察其制作工艺的基础。方鼎a面器腹完好(图4.1),X射线探伤显示,此面厚薄不均,饰有条带状单一兽面纹的正中部分呈现出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区域,该区域质地较薄,其上满布气孔、裂纹,且除纹饰带外的其他部分均有不同程度的点状锈蚀(图4.2),尤以近口沿处为甚(图4.3),兽面左眼正下方的一块黑影,当为破损后经现代修复。区域的左下角与乳钉纹带相接处分别有一竖条状的加厚,结合X射线探伤影像及相应位置腹表、腹内照片可知此处初铸之时即已发生铸造缺陷,后经补铸且加工时的三个浇口仍未经打磨,于器表可见(图4.4)。至于两侧与乳钉纹带交界处尤其是上端近口沿处的加厚(图4.5),则为铸接乳钉纹带的铜液外溢,叠压关系表明两侧饰乳钉纹带的“边框”部分系后铸于先成形的正中面板上的。同时还可以见到在两侧乳钉纹带的*下端处,各自又为另一层乳钉纹带所叠压,*外层的乳钉纹带左右延伸,包裹了鼎下腹的转角处(图4.6),并与鼎足的根部为一体(图4.7),表明此处是鼎腹初成形后再铸接鼎足时形成的叠压,或许是为了加强此足与腹之间的连接强度,故而将原本应位于腹下的交界处做了向上的延伸。
a面下左足表面即可观察到严重黄、绿色锈蚀遍布其中下部,探伤后确实可见较多点状颜色深浅不一的黑影,当为不同程度的锈蚀,且足根、足底各处均现裂纹,观察后可见现代修复痕迹。足的下半部分可见两个补块及其上未打磨的浇口(图4.8)。右足表面亦伴有锈蚀但未覆盖主要纹饰,使得兽面纹得以清晰显露,在阳线构成的兽面纹上,除了黄绿色面状锈蚀外还可见到少量红色残留,疑似曾涂朱,此足表面也多破裂,部分原始补铸的补块及其上浇口仍清晰可见,另有部分现代修复(图4.9)。
贰 平陆前庄方鼎与早商方鼎研究
图1 平陆方鼎[引自《中国青铜器全集》(卷一)三七]
图2 前庄方鼎鼎耳(笔者摄)
图3 前庄方鼎鼎腹、鼎足兽面纹(笔者摄)
图4.2 前庄方鼎a面腹部X射线影像(闫文祥摄)
图4.1 前庄方鼎a面正视图(笔者摄)
图4.3 前庄方鼎a面近口沿处锈蚀(笔者摄)
图4.4 前庄方鼎a面器腹补铸(笔者摄)
图4.5 前庄方鼎a面乳钉纹带与正中面板交界处叠压(笔者摄)
图4.6 前庄方鼎a面下腹部转角处*外层乳钉纹带叠压(笔者摄)